Sunday, June 17, 2018

從安靜的麥基先生到突然不見的馬克吐溫


起個大早,越洋訪問了《強尼的神奇種子》創作者夫婦菲立普・史戴與艾琳・史戴(Philip C. Stead & Erin Stead)。感覺和他們相識已久,因為他們的第一本書由尼爾・波特(Neal Porter)先生編輯,得到當年度的凱迪克金牌獎,艾琳・史戴創下最年輕得主的紀錄。不像得到美國影劇學院的最佳女主角或是最佳男主角獎,許多明星得了獎之後反倒票房失誤連連;得到凱迪克獎的創作者,因為書的銷售明顯增加,可以帶來豐收的版稅,加上演講、國外版權,如果誇張的話,真的可以成為「坐在家裡收版稅」的作家。

2017年初尼爾・波特先生來台北分享他近年的作品時,曾經提到與史戴夫婦合作《麥基先生請假的那一天》的過程。他們從初相識、看圖、討論合作開始,他分享了一個艾琳的個性有多麼害羞的故事。他們初次見面時,史戴夫婦與編輯相約在一個吃簡餐的咖啡座,因為菲立普結識波特先生在先,提說他的太太多麼有天份卻又很內向,從來不讓別人看她的畫,她終於答應要讓波特先生看她的畫。他們談了很久之後,艾琳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她的作品夾,拿出一張大象與老人在樹下的圖,讓波特先生非常驚訝;但當一旁的服務生也好奇湊過來的時候,她迅速的把畫收起來。

這樣害羞的藝術家,如何開啟她的繪本之路呢?當然就是因為波特先生,他們從一張畫,延伸到一組畫,隨著故事,發展到一本書。我們迅速地看過草稿與完成的差異,圖面沒有太大的不同,文字部分,經過編輯的修飾,就簡短有力不拗口。編輯不居功,快速帶過,巧妙由聽眾自己判斷,是這一場演講中最深刻的印象。

菲立普・史戴從大學時代就開始做書,在一篇出版者週刊的報導中他說幾乎每一個出版社他都投過,也被拒絕過。直到遇見波特先生,才出版了第一本書:Creamed Tuna Fish and Peas on Toast。我們看看他們接著的出版:



2010 A Sick Day for Amos McGee 《麥基先生請假的那一天》
2011 Jonathan and the Big Blue Boat 《強納森和藍色的大船》
2012 Bear Has a Story to Tell 《你想聽故事嗎?》
2012 and then it’s spring 《然後,春天就來了》
2012 A Home for Bird 《給小鳥一個家》
2013 Hello, My Name Is Ruby 《你好,我叫露比》
2013 if you want to see a whale 《如果你想看鯨魚》
2014 Sebastian and the Balloon 《小杉和熱氣球》
2015 Lenny & Lucy 《蘭尼與露西》
2015 Special Delivery 《神奇快遞》
2016 The Uncorker pf Ocean Bottles 《遞送瓶中信的人》
2016 Ideas Are All Around
2016 Samson in the Snow
2017 Tony
2017 The Only Fish in the Sea
2017 The Purloining of Prince Oleomargarine 《強尼的奇妙種子》

2018 All the Animals Where I Live
2018 Vernon Is on His Way: Small Stories

從2008年金融海嘯,他們簽下第一本書約,在各行業一遍哀嚎聲中,放眼望去花枝招展的繪本業裡,出版了一本安靜的書;連出版社都不看好的情形下,A Sick Day for Amos McGee於出版當年先得到紐約時報年底的十大選書,過了新年就得到凱迪克獎的通知。讓「安靜」成為主流,閱讀者也以實際行動讓出版市場知道他們所期待的,暢銷了三十萬本,簽下十七種語言的翻譯版權。凱迪克獎的評審每年有一半與前一年不同,秉持著初心,讓讀者知道什麼是好繪本,也說明好的繪者不會因為作品屬性安靜就被隱沒。

得了大獎的史戴夫婦有點不知如何是好,於是放下一切邀約,只接受小學的邀請,將主力回到創作;所以我們看到他們之後持續每年的出版,在2013年接到一份神秘又重大的邀請:有研究員在柏克萊大學的圖書館找到一份馬克吐溫的手稿,出版社請問史戴夫婦是否有願意完成這本書?因為事關重大,內容無法多加說明,只能說「yes!」 或 「no!」。

這有點像收到秘密邀請,搬出馬克吐溫的名氏讓年輕的創作者很難拒絕吧?難拒絕是一回事,有沒有辦法完成才是更大的壓力。於是菲立普・史戴帶著這份手稿到密西根湖的小島上讀了又讀,想了又想。回到家後,與太太反覆討論,他們這樣磨磨回回了好幾個月,才讓故事的主角有了型,配角一個個上場,甚至連做夢都是和馬克吐溫的對話。

經過整整三年才完成這本The Purloining of Prince Oleomargarine 《強尼的奇妙種子》,期間,狗也老了,小孩也出生了,生活裡還要多個馬克吐溫,他們多次旅行到康乃狄克州馬克吐溫的舊宅,這個地方因為維持費高,早就因負債累累而易手到有心維持這個古蹟的基金會。看著熙來攘往的參觀遊客,史戴夫婦因為早已熟讀馬克吐溫的文字,已經完全感覺自己也是克萊蒙斯(馬克吐溫的原名是山姆・克萊蒙斯Samual Clemens)的家人了。

除了《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頑童歷險記》(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馬克吐溫還有許多旅行手札、專欄連載短篇故事、總統傳記⋯⋯,海明威讚許馬克吐溫之後才真的有美國文學。要認識馬克吐溫還有個簡單的方式:讀他的名言。The Wit and Wisdom of Mark Twain, A Book of Quotations是一本考據過的,從馬克吐溫的小說裡擷取的段落。讀過之後,比較容易瞭解他的寫作與個性。

菲立普・史戴接續The Purloining of Prince Oleomargarine 《強尼的奇妙種子》這個故事,編輯與作者決定不讓讀者們知道哪些部分是剪接的、哪些是新創的,所以我們必須看待這是馬克吐溫與菲立普・史戴的共同寫作,馬克吐溫一如以往,不經意就說句讓讀者銘記不忘的話。



譬如:
「眾神不時也會出乎意料的跑去度假,」吐溫說:「暫且忘記他們增添人生更多不幸的義務,否則又該如何解釋後來發生的事?」p.61

每個歡樂的時刻, 都在提醒我們悲痛的時刻。p.92

「注意了!」吐溫聲音洪亮的說,他的聲音隆隆穿越偌大的湖面。「決不要相信一個過度自信自己聲帶的人。誠實的男人和女人─說話都很淺白,音量也很正常。」p.112

⋯⋯性格不是生來醜惡,是學來的。p.140

這些是我的小小筆記,閱讀這本書,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和感受的方式;我們也許經常看到學習後的醜陋人性,但只要多數人秉持好的出發點,大自然會帶著我們旋動向一個善良的法則馬克吐溫用一生的寫作傳敘,菲立普代言馬克吐溫延續,加上艾琳的圖,他們讓原來計劃為32頁的繪本成為64頁,最後變成160頁。


閱讀這本書也讓我重回與馬克吐溫相關的繪本:Bambino and Mr. TwainThe Extraordinary Mark Twain (According to Susy)The Adventures of Mark Twain by Huckleberry Finn。閱讀了他對家人的愛,對寫作的熱情,與面對生命起伏的勇氣,懂得幽默是打從心裡安穩的微笑

ps.雖然是我訪問史戴夫婦,但他們也好奇台灣的讀者對馬克吐溫是否熟悉,中學生讀馬克吐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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