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pril 7, 2018

拜訪傳奇@桑貝先生巴黎工作室


不管多大年紀才學會騎腳踏車、是否曾經上課打噴嚏打個不停,或是有不該臉紅的時候一直臉紅的經驗,如果讀過桑貝的書,遇到再窘困的情形都能因為在閱讀中的「預習」,學會心情平靜,不覺得孤單,並幽默以對。在年少時讀他的書,只是當做漫畫般的,速速翻閱,留著概略的印象;經過歲月種種之後,片段的畫面浮起,反倒歷久彌新,原來當年留下的是幽默與包容的種子。他的書裡沒什麼壞人,喜歡鋪陳小市民以驚喜與幽默的力量酬謝人生;即使是急性子亂情緒,都只是一時。桑貝用他筆下各種具名不具名的善良小人物,一位接一位,以善良鞏固起一座桑貝城堡,提供大小讀者一方安全的世界。用看似無愛卻有深情的方式記下人生風景;這是他對現實世界最強烈、無聲的回饋,使盡一生的力量提醒哪些無法善良對待孩子的成人們。

自從《童年》這本書出版後,許多年少時看著桑貝書長大的讀者恍然大悟,這些甜美的情景原來是他為了躲避家庭紛爭所客製化的成果。他美化了他的家庭、朋友,搭配上許多旁觀者,寫著自己心目中所期待的人生,搭出一幕幕劇場。這些以幽默美化過的場景有何影響?讀者接受他殷殷叮嚀:我們根本無須羨慕別人,再辛苦的人生也能滋養出芬芳,在貧脊的資源下創造看似平凡的奇幻世界。如果以這樣的心情開始讀桑貝的作品,我們很快就能累積出踏實的自信,確信只要努力一定會有轉機。

他的書在各國的書店都自成一格,不在繪本之列,但所有繪本、插畫家如果不認識這大名鼎鼎的桑貝,有如自拒於圈外,從來不曾進入狀況。奇妙的是,儘管喜歡他作品的人很多、想要學的也很多,但絕少有人學得來。因緣際會,在2018年的春天來到位於巴黎蒙帕納斯大街上桑貝的工作室;這天下午見到筆者與口譯者到訪,像個孩子遇到喜歡的親友,從靦腆到開心,臨別時甚至邀請了下次的見面。

筆者帶著出版社準備的禮物,也帶了二十年來台灣曾經出版過的繁體中文版代表作品,攤在桌上,有如抓周儀式,讓他挑出最喜歡的作品。他毫不猶豫拿起《簡單不簡單》,而且喃喃自語,進入自己的世界。安靜了幾分鐘後,對大家抱歉說他自顧自的看書。筆者趁機問起「為什麼是這本呢?」,他說「當時太年輕了,非常年輕。」「許多人說做這一行太累了,不要再繼續,沒想到我繼續做,就是五十多年。」「六零年代初在巴黎,時時都感動。」,說完又進入自己的回顧世界。即使現在,他拿起任何一支筆,都可以馬上勾勒出窗外的風景。但我們知道,畫家的神奇畫筆,即使窗外下著雨,他也可以畫出豔陽藍天。從年紀還小時,他就知道想像是最不會被懲罰的謊言。

如果可以對現在正在從事插畫、漫畫工作的年輕畫者們說些什麼的話,他會怎麼說呢?「就是一直一直畫。我從十二歲就開始畫了,從來沒停過。」這時當然讓筆者更想知道他喜歡的畫家有那些?毫不猶豫,他說是維梅爾。「當然,達文西、米開朗基羅,都是我的朋友。」露出捉黠的微笑,他有著了然一切式的微笑,加上重聽與口音,問與答之間往往無法預期。因為有時他說的是英文、有時是法文;有時是玩笑,有時是謙虛,帶著跳躍式的思考,我們完全跟不上他的連結。

這樣看桑貝,有如看著一部電影,在眼前與過去的場景間回覆拉換了好幾次,不知道他是否喜歡看電影?「當然,不過現在都在家裡看電視播映的。最近看了《美女與野獸》,最喜歡的電影是The Third Man《黑獄亡魂》,他不由自主的哼起主題曲。

他說話也有歌唱般的音調,他叫著旁邊花白貓的聲音也像在唱歌,座位的後方是一架鋼琴,這正是我邀請旅法音樂家朋友來當口譯的原因。不知道桑貝喜歡什麼樣的音樂?「我喜歡法國的作曲家,如:拉威爾、德布西、薩提。還有幾位,都是法國的;當然,爵士樂在生活裡也很重要,如艾靈頓公爵。」鋼琴上放著一份手寫琴譜Take The A Train。聽說桑貝每週上鋼琴課,不過他表示不大會彈,倒是讓我們隨意彈他的琴。






此次受訪地點是他的工作室,在一幢大樓的最高一層,室內還有樓中樓,工作區是挑高的屋頂,在頂樓的戶外陽台可以一百八十度看著巴黎市區,鐵塔與摩天輪矗立其間。他搬來這個工作室已經二十多年了,問起他最喜歡巴黎的那些地方呢?巴黎塞納河間的西提島、左岸聖哲曼區、盧森堡花園都是。其實工作室到盧森堡花園是散步的距離,而在聖哲曼還有他最喜歡的花神(Cafe de Flore)和雙叟咖啡館(Les Deux Magots)。

喜歡旅行嗎?去過亞洲嗎?他表示現在很少旅行了,從來沒有去過亞洲,帶著話家常的語氣,他説「我是小小的法國人」,他喜歡說自己和大家沒什麼差異、都一樣,非常謙虛客氣。

桑貝先生最近養了一隻流浪貓,要貓來打招呼,貓蜷踞在沙發上不動,他説這隻貓姿態很高,才撿回來一個多月,他為貓取了一個很氣派的名字Néfertiti,說牠原是與法老王在一起的埃及女王。桑貝和法老王打仗之後,帶著她搭火車來巴黎,沒想到就變成貓了。這麼有想像力的故事,筆者好奇會不會變成下一本書?他說應該不會,現在關於女性的議題不能隨便說說,連年輕小姐貓都不可以,可能有爭議;在座的全是女性,全部的人都忍不住大笑出來,他又露出那種特有的、了然一切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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